魔手
黑暗中,我飞奔在崇山峻岭之间。飞奔……不停地飞奔……虽然不知脚下的路将通往何处,但我已顾不得许多了。能做的只有跑,拼命往前跑,向前。背后,依然被黑暗包裹着。但我深知,就在这层层叠叠的黑暗中,有一种可怕的力量正朝我扑来,要将我撕成碎片。
忽然,眼前的路仿佛断了一截,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口深洞,一眼望下去,洞底就像眼前的黑暗一样,看不见尽头。深洞那一头的路我看不明朗,也不知有无更加凶险的东西在等着我。洞口至少有数丈开外,跳是跳不过去的;两边则是直冲云霄的悬崖峭壁,就算是武侠小说中的轻功高手也无法翻越。我转过身去,只觉寒风扑面,直刺骨髓的冷。终于来了——
那是一双手臂,一双魔手,就像两条粗大的灵蛇,扭动着,朝我扑来想狠狠地抓起我,然后把我甩在地上,砸个粉身碎骨。魔手的主人肯定是个巨人,但是隐匿在无穷的黑暗之中,令人看不真切。但是,那发自遥远的黑暗深处的吼声已足教人肝胆俱裂:“你也有今天!你没想到吧!?哈哈!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大卸八块,让你死也要死得苦不堪言!”
我被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吼声惊得气也透不过来,不觉退了半步,却一脚踏空,几乎掉进了那眼深洞。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双大手光小手指便又我的胳膊那么粗那么长,将我活活捏成肉饼子是绰绰有余的。前有堵截,后无退路,我岂非束手待毙了?不行!决不行!不管有没有可能,我都要试着越过这口深洞!就算死在那口深洞里,也不能让这双魔鬼般的巨手捉住,否则会比跌下深洞死得更加难看!
就在那双魔鬼般的手快要触到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一纵身,奋力朝深洞的那一头跳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能踏上洞的那一头了。可惜我终究没有够着。顿时,身体急速跌落,只觉得耳旁风声嗖嗖,划得面颊生疼,重力的作用几乎让我窒息。洞口,那双魔手仍然在翻转,扭动,想试着探进洞来。我却离它越来越远,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上方继续传来传来那可怖的声音:“你逃不了的……”
我摔在了一团柔韧的东西上,虽然那东西不至于太硬,也摔得我浑身发麻,气也有些透不上。幸好浑身没有受伤,也暂时逃过了那双手,保住了性命。我试着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四致,发现这口深洞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落在了一根有工地里水泥管那么粗,却不知有多长的软东西上。之所以说我不知这东西有多长,是因为这里太黑了,无论它的头和尾都隐没在黑暗当中,我自然无法目测它的长度了。而且……这根东西似乎……正在蠕动?活动的东西?难道是……这是一个动物?
这果然是个动物,是个可怕的动物。我顺着它的那长长的身躯往前观望,发现了这东西的头,正朝我这边慢慢移动。那双绿油油的,透着可怕的光芒的眼睛正和我对视着;一张巨口正徐徐张开,看这架势,直似要把我吞下腹中方才善罢甘休。
这是一条巨蟒,比水缸还要粗、长得超出我的想象的巨蟒。它盘踞在这里是专门等着对付我的吧?我想大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突然,我身下一阵晃动,一个重心不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却已感觉不到疼痛。是这条巨蟒把我从它身上摔下来的,现在它要来对付我了。我现在才明白洞外那个声音对我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你逃不掉的……”没错,就算我不死在那双手中,我也要死在这条大蛇的腹中。只见那大蛇张开血盆大口,劈头盖脑地朝我的脑袋咬下来。鼻间似乎已经能闻到大蛇口中的那阵阵腥臭。我使出仅存的一丝气力,发出了恐怕是我有生以来最惊天动地的尖叫:“啊……”
“啊……”随着一阵惊呼,我吓得闭上了双眼,整个身体如同跌下了无底深渊,跌得我失去了知觉;什么巨手、蟒蛇、黑洞,统统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之后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好一会儿,我才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天已经大亮,方才的可怕景象也已经丝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阳光与清晨鸟儿的鸣唱,而我的宠物猫小白也已经醒了,正躲在那个充当猫窝的竹筐里四处张望。回想起刚才的景象,现在的情景真是恍如隔世。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又作了一场恶梦。一看闹钟,时针已指向六点半,也该收拾收拾上班去了。我匆匆爬起来,给小白准备了早餐与午餐(这只胖猫也颇具灵性,每天总是会自动按时吃饭,也用不着别人管,只需将每顿饭的食物给它分别准备好,摆在我给它做的猫窝边上即可),自己也草草洗漱了一下,胡乱吃了点面包,喝了一袋光明牛奶,便收拾好东西往单位赶去。
一连三天,我夜夜都会梦见差不多的经历,而且三次恶梦都做到几乎相同的内容——魔手、狂蟒、以及对我无尽的追杀……
我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生。虽说毕业才不久,但在单位里就以胆大出了名。每每有加班至深夜的任务,我总是一马当先地缆下来。因此我一个人在深夜独自离开单位也就成了家常便饭。与本人关系不错的几位同事都开玩笑似地管我叫“王大胆”。当初就算在高考的前夜我都没有做过一场恶梦,照样吃得下睡得着。可这次,一个星期中经历了三次有惊无险的梦境,我却有些疑惑:曾经听人说,经常梦见差不多的景象,或许预示着什么事情的发生。那么,我的这些酷似惊悚电影的梦境是不是向我预示着某些事的发生呢?如果是,它又要向我预示什么呢?梦见这些古怪场面又是因为什么缘故呢?唉!想不明白!头好痛!
一天就在这昏昏沉沉与心事重重之中过去了。而从此,“魔手”便成了那双在梦中将我几度“逼入死境”的巨手的代名词。
三盘家常小菜:一盘宫爆鸡丁、一盘鱼香肉丝、一盘炒卷心菜,外加一大碗罗宋汤与一大瓶百事可乐,便组成了我招待表姐的佳肴。这些菜汤都是我浸润了数年功夫的拿手菜,曾经连爸妈吃过以后也拍手称赞。现在,我倒可以满怀自豪地捧出这几道自视为拿手绝活的小菜,替远道而来的表姐接风洗尘,这也亏得我数年前的先见之明,学了几手爸妈的拿手菜,如今居然有了用武之地。
表姐名叫若兰,来自于古城苏州。大概是因为打小居住在水乡古镇的缘故吧,举手投足间颇有些江南女子特有的古典美。小巧秀气的五官,披肩的长发,外加与生俱来的书卷气,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不禁喝一声彩。因为她不仅漂亮,人也温柔,我从小就爱和若兰姐在一起。虽然后来我工作了,就很少陪爸妈一起去苏州看她,但内心的确实十分牵挂若兰姐的。这次反倒是她专程来探望多年未见的我的爸妈,顺便来我这个宝贝弟弟的寒舍小住几日。
自打我工作以来,我便一直与这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两室一厅为伴,爸妈则搬到了闵行的那所三房两厅的屋子去住。平日里我顶多在此招待一些老同学老朋友之类的人,也许久没有人和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除了自己没事养着玩的那只又胖又懒的宠物猫小白以外,整个屋子便几乎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物。表姐这次的造访,倒是给我这个半旧不新的小地方增添了不少的人气,就连平时懒洋洋的总爱躲在窝里的小白也一改往日的作风,围着若兰姐团团转,和她玩玩闹闹的。
我陪着若兰姐边吃边聊,说了一些各自的近况和最近的一些奇闻轶事,倒也极为畅快地享用了这顿晚餐。 待得饭后,我们在客厅里喝着那壶新泡的乌龙茶时,若兰姐从她的那个旅行包里取出了一大堆东西来,说是从苏州带来的特产,专程带来送给我的。我当真是受宠若惊,想想远在千里之外的好老姐还牵挂着我,大老远的来探望我一次已实属不易,还带东西给我,着实让我感动。只是若兰姐带来的几乎都是些糕饼糖果之类的甜点,什么绿豆糕、粽子糖、芝麻酥糖……倒也颇为让我啼笑皆非:呵呵!毕竟是阿姐,永远把弟弟当成孩子看待的,总认为弟弟永远喜欢吃的东西(其实说实话,我还真的喜欢这些宝贝疙瘩)。小白大概是闻到了其中的香味,围着那盒绿豆糕一圈一圈地转来转去,一边用那粉红色的鼻子不停地嗅着。唉!都怪我将这只肥猫宠坏了,每次我遇见自己爱吃的东西,总不忘记多买一点回来,分上一点给它吃。所以一旦闻见食物的香气,小白总忍不住过来闻上一闻。
“哈哈!阿姐真好!那么多东西可都是我喜欢的哦!只不过我若是把这些东西都吃掉的话,没准又该长上好几斤肉了。”我抱过小白,轻轻地在它的鼻尖上弹了一下,一边半开玩笑地道。
若兰姐微微一笑,道:“你这小子,就爱耍贫嘴。男孩子长得胖一些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小弟你在处对象,要漂亮了是不是?”
我笑出了声来。小时候起若兰姐就爱和我开些小玩笑,言语间也不拘束。这也是为什么我爱和她在一起玩的缘故之一。只见她又道:
“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东西要给你,想必你也一定喜欢。”说着,若兰姐又将手伸进旅行包。待得抽出手来,只见她手中多了一柄二尺来长的木剑。她说的那件东西就是这个吧?
只听得若兰姐道:“这是我爸,也就是你的大伯,退休之后闲来无事,专门削制出来的一把桃木剑。因为表弟你自小就爱玩刀枪剑戟之类的兵器,所以这次我来上海,你大伯就让我把它带来送给你,说桃木剑可以避邪,保你生活无灾无难。”
我不禁又微笑,同时也不由地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大伯。大伯原来是个木匠,业余时间总爱做些木制的手工艺品。他的手艺在他们居住的镇上都是出名的,尤其以制作木剑见长。有许多乡里乡亲的还专程来请他做一些小工艺品。退休之后,大伯仍旧是乐此不疲。这不,我这次倒是承蒙大伯的厚爱,得到了他引以为自豪的作品,实乃一件幸事。传说桃木所制成的短剑都具有避邪驱鬼的能力,所以得道的高僧法师都手持桃木剑来作法驱鬼。呵呵!只是这桃木剑的避邪作用我倒是没有考证过,想来也没有多少科学依据。
我从若兰姐手中接过那把做工精细的桃木剑,仔细端详起来。光滑而富有质感的剑鞘、雕琢着精致花纹的吞口、细腻的剑柄,一入眼就让人由衷地喝了一声彩。我手上一使劲,立时便将剑身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令人不知不觉中有了一丝陶醉。若是这把剑是由钢铁铸就,或许会更像一件兵器,现在它全然由桃木制成,却成了一件不折不扣的工艺品,一件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的工艺品。但,这股香气似是有点来历,那不是桃木所该有的木香,而是近似于花露水的香气。这股香气究竟是从哪里沾染上的?
“的确是件招人喜欢的宝贝,我收下了。”我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说道。讲句心里话,这副桃木的工艺品的确是人见人爱的东西。
若兰姐也露出了她那招牌式的笑容,柔声道:“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收下吧!唉!你大伯在苏州乡下也很想你,我这次来也是他的意思。只是他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如从前了,连日的长途跋涉也受不了。下次你一定要来苏州看看他老人家,也不枉这赠剑之情。”
“噢!等今年夏天我一定抽空来!”我应道。我们单位福利待遇不错,每年总是在暑期放上一个星期左右的假,说是高温期间为了员工健康着想。今年夏天想必也一样,我正好乘此机会去拜访一下久违的大伯。
当晚,我将若兰姐安排在原来爸妈的卧室里就寝,我则睡在自己的卧室。我那毛茸茸胖乎乎的小白,已经早早地缩回它那温暖的窝里去了。那把桃木剑,因为临时没有地方安置,所以放在了我的枕头边上。第二天就是“五一长假”的第一天了,我准备陪若兰姐去离家不远的植物园散散心。但愿今晚闹心的恶梦再也别找我麻烦,不然我真要被逼疯了。大概也是因为桃木剑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具有催眠作用吧,我闻着那股香气,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陪着若兰姐在外头疯玩了整整一天之后,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胡乱地吃过晚饭,我收拾了一下当日出去玩时的装备,勉强看了一会儿电视以后,我们便再也抵抗不住困倦的侵袭,早早地上床睡了。那把桃木剑,因为我今天泡在外面一天的缘故,所以也没来得及找地方藏好,便又放在了枕边。其实这倒不是因为我为人懒惰,只是这桃木剑上散发的香味也很讨我喜欢;况且,有了它陪在枕边,连日来困扰我的恶梦似乎也被赶走了,故而一直都懒得放在其他地方。嘿!敢情这桃木剑还真有避邪的作用吗?
大约是那晚后半夜的光景,我忽然被一阵腹痛闹醒。唉!大约是白天在植物园里冰镇饮料喝得太多了,现在倒好,闹起肚子来了。我一个翻身便爬起身来。大概是我起床的声音把小白闹醒了,它从竹篮里探出头来,“喵喵”地对我叫了两声,仿佛是在对我提出抗议。我悄悄走到小白面前,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便蹑手蹑脚地往洗手间跑。
就在经过我的床边时,我一眼瞥见了那把木剑。我心念一动,下意识地将它拿在手里。或许是因为怕夜半见鬼吧?事后,我才发现,这个当时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的举动,竟然救了我一时之危。
长话短说,且说我那时就溜进洗手间方便去了。幸好我的动作够轻够缓,没把若兰姐吵醒。
待得万事俱备之后,我将桃木剑插在睡衣的口袋里,一边洗手,一边往水斗前的镜子里端详。大概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吧,我的头发显得乱蓬蓬的(但是就算在白日里我这一脑袋茅草窝也不会整齐多少)。我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扮了一个个鬼脸,挤眉弄眼吐舌头,自己那副可笑的样子把我自己都逗乐了。可是,就在数秒钟以后,我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透过那面镜子,我看到了身后那幅令人惊惧的场景——
一双仿佛让水泡得发白的手臂,缓缓地顺着那扇半开着的上悬窗,将那扇纱窗慢慢打开,并像条蛇般伸了进来。原先我还道那是夜半上门的梁上君子之手,但转念一想,却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我家洗手间的窗户外边是没有窗台的,我又是住在四楼,毫无借力之处的地方,小偷又怎么可能光顾呢?若说物业的来打扫卫生抑或是修理设备,那更是没可能,因为从楼上吊人员下来,是该有绳索的呀!况且深更半夜的,谁会来检修房屋呢?现在借着外面的灯光,我却连半点绳索的影子也看不见。不!连半点人影也看不见!只看见两道可怕的阴影留在窗户上。没有人影,光有手臂,那岂不成了我恶梦中的经历了?我不禁一阵惊惧,脑海中一片空白……
起初那条手臂与常人的大小粗细几乎无异,但见它扭动了几下,便仿佛粗大了好多。不一会儿,就长得如同两条巨蟒一般粗细。窗框已经被那粗大的手臂挤得弯曲变形了,玻璃也慢慢显出了裂痕。只见那双惨白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两团纹身图案——一对骷髅的形象。这图案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又想不起它的来历。只见那双手已经缓缓地伸过来,玻璃窗已经被挤碎,一片片尖锐的玻璃将那双手臂割得鲜血淋漓,而那双手顾不得这些,依旧捏紧双拳朝我这边扑来。
我当真是怕到了极点,竟不知只有在梦中才见得到的魔鬼般的手臂居然出现在现实中。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偏偏这又是如此真实,我将眼睛揉了又揉,还咬了一口手指,咬得我一阵钻心的疼,却也不见自己从恶梦里醒来。不,这不是恶梦!而是真真正正发生在眼前的事!梦中的魔手跑到现实里来向我索命了!怎么办?它们就要过来了。就凭着这双粗壮的手臂,将我撕成一片一片也是绰绰有余的。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这双手臂宛若是我梦中追赶我的那条催命的魔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抓向我的头颅。我只觉得一股劲风直刺面门,就在我的脑中一片混沌,身体已麻木僵硬,摇摇欲坠之时,我的右手触到了那把桃木剑。我机械地拿过它,机械地抽出了剑身,尽管我明知这东西绝对抵御不了眼前的这场现实的恶梦,但也聊胜于无了,我只得将它象征性地拿在手中,机械地指向了那两只手。但觉得手中的桃木剑忽然发出一阵阵宛若龙吟的声响,也不知是不是危机时刻的应激反应,我发觉仗着木剑以后,原本使不出半点气力的身体顿时平添了几十倍的力量,猛地冲向了那双恶梦里的魔手乱砍,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什么招式了。那双狂蟒般的巨手又发了疯似的张开十指朝我抓来,将我周身上下的衣物抓得漏洞百出,脸上、身上都留下了道道血口子。危急时刻,一时间也不觉得疼痛。
我挥出的每一剑都出其不意地砍中、刺中了这双手的要害,每根手指几乎都给我砍出好几道血口子,左掌更是被我刺出了一个透明窟窿。这桃木剑居然并非我想象的那样全无御敌之功,每刺出的一剑都将那魔手击伤了。一股股鲜血从那手上喷溅出来,溅得我满脸、满身都是;那双手倒也并非钢筋铁骨,每伤到一处,总会往后退好几公分。此刻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能下意识地挥剑砍、刺,将眼前的魔手砍得鲜血直流,仿佛是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我背后,提示着我的一举一动。最后,只听得“咔嚓!咔嚓!”两声,那双魔手的两根拇指赫然被我应声砍断在地,桃木剑却丝毫没有损伤。我一愣,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如此神力?那双魔手也似乎已明知不敌,稀里哗啦地撞开了四下窗户上的碎玻璃,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我仿佛仍旧沉浸在刚才骇人的那一幕里,不停地喘着粗气,同时右手仗着桃木剑,指着那双魔手的去处,仿佛它们随时会回来一样。但此时此刻我的体力已所剩无几,若是它们再回来,只怕是再也挡不住了。而桃木剑也由刚才那般发出龙吟之声渐渐归于平静,已不发出半点声响。此刻,我才渐渐觉得奇怪,这杆看似普通的木剑为何能助我打退那双魔鬼之手呢?
洗手间的地面上血迹斑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可怖。被我砍断的那两根拇指落在浴缸里了,想必那也已经不足为害。当下,我顿感一阵惊惧:难道,真是梦中的那魔手来找我索命了?梦境可以千奇百怪,但为何我在现实生活中竟遇见了我恶梦里的魔鬼?它们是为何……
此刻我忽然脚下一踉跄,所有思绪皆顾不上细想了,因为在一瞬间,我渐渐觉得筋疲力尽,手中的桃木剑也仿佛有千斤之中,右臂软软地垂了下来,再也抬不动了。原先浑身是不完的力气亦是在一时之间去得无影无踪,此刻要我动上一动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我不能就躺在这里,我得去拿些东西将这里的一切收拾干净,不能让若兰姐一觉醒来以后见到这血腥的场面!我也不顾一身的汗水,咬紧牙关,凭着体内仅存的一点力气朝卧室挪去,去取门后的那块抹布。但当我刚挪到我的床边,立时眼前一黑,“咕咚”一声跌倒在床边的地板上。一阵晕眩过后,便失去了知觉……
我手持桃木剑,站在了洗手间门口,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现在是清晨六点半,我晕了大半夜,此刻站在昨晚发生那场恐怖剧斗的地点,也不知眼前的画面是我的幻觉,还是昨晚的那场经历浑然就是梦境?在我眼前的是一间光洁如新的洗手间。昨晚飞溅到墙上、地砖上的斑驳血迹已然不见踪影,而我记得昨晚曾被我从那双魔手上砍落的两只大拇指,现如今也从浴缸里消失了。整间洗手间一尘不染,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就连那扇被挤得变形的窗户也仿佛恢复了原状,玻璃也完好无损。可就算那是一场恶梦,昨晚我分明咬过自己的手指,自己怎的没被那疼痛惊醒?况且我睡衣上的道道破口以及脸上、臂上的伤口,分明记载着昨晚恶斗过的痕迹,难道是若兰姐打扫的?不可能!若兰姐虽然长我几岁,毕竟也是个姑娘,九成九是没有勇气处理这种血腥的场面的。其实,就算我一个自诩胆大的男生,面对这样的处境,也不免心惊肉跳的。
此时我正想将满脑子被那双魔手的影像、连日来的恶梦、昨晚恶斗那双巨手,以及纷繁杂乱整理出一个头绪,想得出这些古怪的经历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真的有一个鬼物躲在暗处想加害于我,而这些作为又有什么目的?与此同时,就听得“啊——”的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思路——
那是若兰姐的叫声。我不禁暗道一声“不妙”,赶紧跑到若兰姐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道:“姐啊!什么事?我进来方便吗?”我也不知她遇见了什么事,兴许只是做了一场恶梦,但要是她遇见了与我昨晚相同的经历呢?难道那双魔手……不!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实在不行,我也只得破门而入了!今天我无论如何要保得若兰姐周全!
敲了好一会儿,直敲得我手掌发麻,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而且,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从外面根本进不去。不行,不能等了!我倒退几步,使出浑身劲力撞向那扇木门。只一下,这扇用了十几年的门便被我应声撞倒。我也顾不得奇怪自己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赶紧奔向倒在床边的若兰姐。
此刻若兰姐只穿了一身睡衣,面色苍白,而无论我如何唤她,都不见醒转。探她鼻息,幸好还有呼吸,脉搏也在跳动,显然她是晕过去了。我忙将她扶上床去,给她盖上被子。而与此同时,“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也将我吓了一大跳。我抬眼望去,只见又是一双硕大无比的巨手正从那个玻璃窟窿里伸进来。这八成已不是昨晚我遇见的那双魔手了,因为它的两只拇指还长在手掌上,而且这双魔手比昨晚我遇见的还要粗,还要大!若兰姐肯定是让这东西吓晕的。
“原来是这家伙!哼!我跟你拼了!”若是在几个小时之前,我看见这般大小的鬼手,没准还会被吓得半死;但此刻见它不仅在我梦境中搅得我不得安宁,后来又骚扰我的正常生活,此刻又将待我情谊深厚的若兰姐吓得晕了过去,不由得我化惊惧为怒意。我立时抽出身边的桃木剑,伴着那阵独特龙吟,狠狠地砍向那双手。
“咔嚓!咔嚓!”两声,那双魔手被我齐腕斩断。两只鲜血淋漓的手“噗”地一下落在地上,扭了几扭,便化作一滩臭水。
虽然我凭一时之勇击退了这双魔手,但我忽然觉得,事情远没有结束。更可怕的东西或许还在暗处等着我。果然,又是一阵玻璃破裂的声音。此刻从窗户伸进的魔手已不是一双,而是三双!
我立刻觉得有些犯难,仗着手中的木剑,我或还能取胜。但是若兰姐怎么办?谁来保护她?我在一边斗这双魔手,另一双是几有可能来伤害她的。当下我也不及细想,又拉起若兰姐背在背上,将那把桃木剑夹在胁下转身就跑。身后一阵阵强风吹来,吹得若兰姐的长发上下纷飞,飘在了我脸上。我不及回头,却深深地感觉到了这三双魔手就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鬼物要如此苦苦相逼?难道非要将我们撕成碎片不成?
我的脚步刚踏进门厅,连屋子的大门还没处到,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房门便被击得粉碎。门外,赫然又是一双魔手,仿佛冲向唾手可得的猎物一般,朝我这边扑来。我赶忙往回退,退入自己房内。耳听得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又刺激着我的耳膜,将我震得耳朵一痛。四下一张望,只见又有十来双巨大的魔手在一瞬间击破了我房里的窗户,潮水般涌向我。这些手有大有小,有粗有细,小的如常人手臂一般,粗的则如梦中的蟒蛇一样粗大得可怕!只见每条手臂都肌肉饱绽,其中还有不少魔手指尖竟还淌出鲜血来。此刻,我真的绝望了!包围着我的魔手,紧紧地将我逼入门厅里那块墙角,它们夹着的寒风仿佛来自于地狱,吹得我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不想我竟命丧于此!被这些鬼物整死在自己家里!我的脑中又几乎陷入了一片空白……
就在此刻,我胁下的那柄桃木剑,发出了自从我得到它以后最为高亢的一声龙吟,仿佛号角般将我从惊愕中拉了回来。不!我决不能束手待毙!我二话没说,先放下了若兰姐,让她暂时倚在我身后的墙角上,而后立即抽出木剑,狠狠地向最先向我逼近的那双巨手斩去。只听见“咔嚓!咔嚓!”两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那双魔手竟被我毫不费力地砍断在地!见这头一双魔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我斩断,我立时鼓起了勇气,不顾一切地挥剑乱砍,不管涌来的魔手如何张牙舞爪,我照样见招拆招,指东打西,当真犹如神出鬼没一样!但听的“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连成了一片,不断有魔手被我斩断落在地上。每砍断一只手,我便一脚将它远远踢开。那些被我踢开的手装在墙上,霎那间被撞得粉碎,化作一团血水。一时间整栋房子笼罩在一片血肉横飞的血雨腥风里,宛若一片人间地狱!
转眼间,地上、墙上、包括我的身上,都沾染了一片片鲜红的血迹。虽然我手中的木剑有如飞龙在天,将身边的魔掌砍得伤的伤断的断,但是稍有不慎,还是被几只偷袭的魔爪给抓破了衣物,伤及了臂膀。潺潺的鲜血顺着我的手臂往下淌,染红了我的外套,打湿了手中的桃木剑。有好几只魔手趁乱想偷袭倚在一边的若兰姐,也被我奋力击退。幸好,我面前的魔手也在一双双减少。终于,最后一双魔手也断在了我的剑下。
此刻,我才有机会蹲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了,就如同刚跑完一千米的长跑一般。回头望向若兰姐,她还兀自未醒。我勉强支撑起身体,正想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耳边忽然又传来一个恶狠狠的讲话声:“王宽,你给我出来!你我数年来的恩怨就这么一朝了结吧!”语气生硬而冰冷,仿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我一惊。这声音竟是那么熟悉,可我一时又想不起那是谁的嗓音。仇家寻仇?不可能!我这人虽然算不得出类拔萃,人缘总还不差。是谁和我有那么大的怨恨?只听得那个声音又在叫嚣着:“我说姓王的,你若怕我,便叫我一声爷爷,我自会放你一条生路。何必学缩头乌龟赖在房里不出来呢?”
我一时觉得气往上涌,恨不能冲出去将那家伙撕碎了一口一口吞进肚里。可回头望向若兰姐,我这种念头便缩了回去。我若是一时莽撞跑出去,谁来照顾我姐呢?可就在我这转头之间,就感觉眼前一花,面前忽然多了一个浑身玄色衣着的瘦长男人。只见他面容枯槁,整件衣服披在身上,宛若一副刺客打扮。裸露的手腕上,赫然刺着一对骷髅图案的刺青。我一眼瞥见这对刺青,又反复打量了眼前这个怪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你是因!?你……你不是已经……已经……”我惊诧得话也说不清楚了,因为,这个站在我面前的因,早在八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只见因带着一脸邪恶而诡异的笑容,尖声道:“王宽,难得你还记得我。怎么?身边多了一个漂亮姑娘,胆子也边小了?”话中显然带着刺。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稳定住情绪,有意满不在乎地应道:“有一位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楚楚动人的女孩做我姐当然幸福得很。现在她身体不适,我自然得守在她身边,免得遭你这种歹人的欺负。”
“没想到几年没见,你不光身手越来越俊,嘴巴也比过去厉害了。”因又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道,“你还记得我死前,你让俺丢了老大的人吗?我到现在还记得。所以死后在下都想找你的晦气,不想此番真的找着机会了。现在我学会了控制人梦境的法术,还有一套心法,叫万手夺命的,没想到竟奈何不了你。”
“如此说来,那些困扰我多日的恶梦,和那些蚯蚓般的细胳膊细手都是你整出来对付我的?”此刻我反倒是镇定了许多。先前目睹了如此之多的魔手围攻我都没有被吓倒,此刻见到一个死鬼,反而觉得不那么可怕了。可是这样的说法简直荒诞至极!一个普通人绝对不会想到世上竟真的有恶鬼寻仇之事,可就是这么荒诞以极的事居然让我给碰上了。幸好,爸妈已然搬了出去,也省得目睹先前的场面。可如今又多了一个若兰姐,一样需要我护着,我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家伙伤到她。
“那么人海茫茫,你又如何找到我的?”
只见他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自打被那辆卡车撞翻在地以后,恍恍惚惚之间就觉得身体越来越轻,飘飘荡荡地升到半空中。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躯体已然死了,而魂魄则渐渐离开了我的身体。之后我在半空中见到了你,便悄然尾随在你身后找到了你的住处。谢天谢地,你总算没有搬家,否则找到你还真不容易。”
“你想怎么样?划出道道来吧!看来有些事情是非解决不可的了。”我道。面对他的公然挑衅,我也没有了退缩的余地。毕竟当初因的死与我或多或少有着一丝关系。他练就了所谓的邪门法术,自然要一心一意对付我,如今她是决计不肯放过我了。
“很简单,这几年我的手上功夫好歹没有搁置下来,咱俩今天就玩玩吧。”因轻飘飘地回答我。可我知道,他嘴上说是玩玩,实则是性命相搏了。
我回头望向若兰姐,她仍旧未醒。我虽然和因做过几年同学,但他是一个性格孤僻的人,我着实不清楚他的为人。现在他已然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恶鬼,我实在猜不出他会使出什么招数来对付我们。
“放心吧!我再怎么着也不会对女人下手的!”因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再说,我何尝不晓得怨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今天的决斗就限于你我之间。别磨蹭了,过来接招吧!”
我只得又拔出了那把桃木剑,摆出了最熟悉的太极剑的架势。因却露出了一丝狞笑,仿佛还带有一点嘲弄。仿佛在说,就凭这种招式也想对付我,真是幼稚。只见他浑身一阵抽动,左右胁下竟然又缓缓伸出一双手,扭动着越长越粗,越长越长。只听得他虎吼一声,径直朝我扑来。
又是那一阵龙吟,仿佛有些熟悉,又仿佛有点陌生。伴随着这声龙吟,原本有气无力的腿脚也仿佛倍添活力。我闪身躲过因攻过来的一拳,反手便是一剑,刺在了他的一只手腕上。奇怪的事,他没有流血,竟然连疼痛也不觉得,只顾一遍又一遍地对我拳打脚踢。我勉勉强强地躲过他凌厉的攻势,却半点也伤不到他。一不留神,被他拽住了脖领。我就觉得两脚腾空,便被他提了起来。只见他伸出胁下的那只右手,铁钳似地扼住了我的咽喉。一阵呼吸困难,眼前的因仿佛也变得模糊起来。耳边又传来了他的狞笑声:
“傻小子,我现在已是金刚不坏之躯了,你是伤不到我的!如今你也落在我手里了,不过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我会让你慢慢的去向另外一个世界。你知道,死亡也是一件值得品味的事情,这——只有死过的人才会知道。你看,我待你还不薄吧!
“但是,在送你上西天之前,我会告诉你:其实,我练就的这身功夫也是有破绽的。至于这破绽在哪里,只可惜你此生再也没机会知道了。你把这个问题带在黄泉路上慢慢想去吧。”
在掐死我之前,他居然还说出自己的秘密,足见他已经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此刻在他心里仿佛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只觉得两眼发黑,人几乎都要晕厥过去。恍惚间,就看见它那只手腕上的刺青越发地乌黑透亮。我就凭借着这点仅存的意识,将手中的桃木剑狠狠地插了过去。那木剑宛若神物,直刺那块刺青。因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对穿而过。
而因也睁大了双眼,仿佛看见了一件极为恐怖而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类似困兽的悲鸣,手上一松,将我重重摔在地上。我后背着地,只觉得气也喘不过来。紧接着因又一脚踹上我的手臂,“咔嚓”一声响,右臂一阵剧痛,疼得我立时失去知觉……
我似乎沉沉地睡了一觉,其间似乎醒过几次,就觉得身体被搬上搬下的。好几次勉强张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就觉得数条影子围在我面前,仿佛有好多人。迷迷糊糊之间,我的口中被灌入了些许的凉水。我正好觉得口干舌燥,便咽了下去。又是一口水灌进嘴里,我继续往下咽。待得几口水下肚,人也渐渐恢复了意识。试着动动手脚,幸好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觉得全身有些许地方轻微擦伤似的隐隐作痛。不一会儿,精神也振奋了许多,于是镇开了眼睛。一台眼便看见了身边拿着水杯的若兰姐。她面色仍旧苍白,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眼神已然恢复了神采。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仔细看去,竟然是一位医生。此刻,我满眼皆是一片雪白,原来我是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回忆着先前的事,我渐渐想起了,我正在和因决斗,后来他将我拽起,我用桃木剑狠狠地掷到了他右手腕上的那个骷髅刺青上,之后,他就低声吼了几吼,就倒在了地上。而我也晕了过去,后来的事情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过,因八成是被我给斗败了,所以我被送到医院里,他也没有再跟来补上一拳一脚。
“你醒了,现在哪里还疼?”那医生轻轻地问道。
我翻身坐了起来,动了动身子,发现没什么一样,道:“哪儿都不疼,就是肚子饿了。”
若兰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你这家伙,刚醒来就不说好话。在家里的时候不知怎么晕过去了,害得我紧张了好久,连急救电话都打了。刚才医生给你做了全省检查,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轻微擦伤,我也就放心了。”
那医生也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有那么一个姐姐也真够幸运的,要是遇上一般的女孩子,非陪着你一起晕不可,送医院是决计想不到的。在来医院之前,她生怕你手给摔断了,还用了一柄木剑把你的胳膊给固定住。幸好检查下来,你浑身上下都挺好的。”
我微微一笑,朝若兰姐拱了拱手,以示谢意。不一会,老爸老妈也来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就在我晕在医院里的片刻,若兰姐打了一电话,把二老给唤来了。也亏得她叫来爸妈,我才付清了一应的检查费用。不然,我的全部家当加起来只够付四分之三的(哎!看来平日里存点钱还是挺有好处的)。
回到家里,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小白在这场打斗中躲到了床底下,所以弄得一身灰,我给它洗了好久才洗干净。干完之后我陪若兰姐坐在桌前,将连日来的其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若兰接听了以后,唏嘘不已。而原先那些乱七八糟的残肢断臂、血水此刻也像那晚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余砸得乱七八糟的家具、门窗等等也恢复了原状。唯一损坏的是那扇被我撞倒的木门,此刻它仍旧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也不知当初的剧斗是真实,还是浑然的虚幻?问若兰姐,在我晕倒以后家里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状况,若兰姐只有摇头:“我醒来时就看见自己躺在客厅里,你却躺在门外。我还以为你遇见劫匪打劫受伤了,立刻打了急救电话。你的右臂骨骼好像有些错位,所以我给你用桃木剑固定住了。你知道,姐姐我可是卫校毕业的,这是我的老本行。”
我点点头道“可是我的手臂却什么事也没有,难道这把桃木剑还有快速疗伤的作用?而且,我至今还不明白这桃木剑究竟是什么来历?还有,在我遇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时,为什么一握上它,就好像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跟你说吧,这桃木剑虽然是你大伯的得意作品,但在来看你之前,我见了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是谁?我心下暗自思索。驱鬼、玄怪、灵异……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个人影仿佛浮现在我眼前,难道是他?
“是你们隔壁家的那位神叨叨的老伯陆先生?那敢情有趣。他讲的鬼怪故事很精彩,为人也随和。就是有些装神弄鬼的毛病,还成天自称是个研究玄学和巫术的专家,真搞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若兰姐又接着说:“没想到你一猜便猜到了。那天我临出门时,正摆弄着这把木剑呢,他正巧见到这宝贝东西,就唤我进屋,拿了一小瓶药水在手里,说我手中的这把剑要是涂抹过他配置的一种药水,就能有非凡的避邪功能。凡人握着它,都会有驱神避鬼的能力。至于疗伤的功能,他也没跟我说过。当时我想,让他抹点东西也不会有什么的,事后这把剑也被他整得香香的,我也不怎么在意。没想到这宝贝还真的替你赶走了一个恶鬼。难道他就算准了这个恶鬼会来找你寻仇?那可当真神奇得紧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道:“这样看来,他的确是有些不可思议的能力,而因的鬼魂就算没有让我消灭,至少在一时间他是不会再麻烦我了。没想到昔日他手腕上那块令他最为自豪的刺青,如今变成了他的弱点,我在让他掐得晕晕乎乎的状态下,倒是侥幸地躲过了他那魔爪,并且给了他致命一击,当真有如神助。这桃木剑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能避邪?那样的话,他又为何要如此相助于我呢?”
“或许是因为我们与他的关系还算融洽吧,所以他会对我们心生好感,帮助我们也是理所当然的。”若兰姐道,“因为那位老先生虽然脾气随和,但由于他素来酷爱钻研巫术之类的玄怪东西,所以街坊四邻都视其为异类而不愿与他交往。而我与我父亲则待他还算友善,你从前来苏州时也有事没事地找他聊天,言语之间也颇为投机。我想,这就是他为何要在这把剑上抹下避邪药物,让你最终打败因的理由。只是我也不明白,他是如何知晓这阶段因会来找你麻烦?难道他不仅通晓避邪之法,还会未卜先知吗?”
对这些个问题,我也了无头绪。我这几天所遇见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难得若兰姐还相信我说的一切,因为她毕竟也见过了那双妖异的魔手,并且也被吓得不轻。不过后来她被吓晕过去以后,倒也有一点好处,至少那场血腥的恶斗没让她看见。若兰姐原本还以为那双魔手是她做的一场恶梦呢。只是我现在才发觉,原先我一直坚信世上不存在的东西,如今却真真切切地让我看到了,这倒是让我逐渐明白,世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事情。
“那,当初你是如何跟你说的那个因结下仇怨的?”若兰姐问道。
我端起面前的那杯茶,浅浅地喝了一口,将这件几乎已经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那时我还在初中,班里有一个父母离异的留级生,就是因。当时我还道他是一个苦命人,其他人偶尔欺负他,我也一直替他解围。后来有一天下午,我陪着好友烨正往家赶,经过一条偏僻的小路时,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生。仔细看去,竟然是因。只见他满面杀气,一把抓起我身边的烨,道:“小子,你身上的钱全部给我,否则要你好看。”
我一听之下,便明白他是在拦路打劫。烨是三班的,而我与因是四班的,所以因和烨都互不相识。而我一向护着因,这次他也敢公然在我面前打劫。只是我从来不知道,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这是我朋友,请你放开他。”我看了一眼被他提着领口,几乎吓傻了的烨,一字一顿地说道。
“噢?你要我放了他?我放了他,他原本该给我的钱你给我吗?”因肆无忌惮地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狂妄过。
“你不放?那好!”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挥手,使出一招“野马分鬃”直劈他的手腕,他抓住烨的两只手立时松开了。我一不做二不休,“啪啪啪啪”四声,又挥手在他脸上打了四巴掌。虽然那时我尚年幼,力气不济,但仗着练过几年武术,也将他打得面上留下了两道掌痕。当时我真的生气了,没想到我一直同情的人竟是个蛮不讲理的不良少年,我那时真的想把他一口吞下去。
望着眼泪都快留下来的因,我冷冷地道:“这次给你一个教训,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别以为别人同情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规矩你要遵守。”
因咬了咬牙,转身就跑,我也自顾自地陪烨回家了。第二天我来学校以后,才从几位好友的口中得知因的死讯。据说那天下午因在自家门口的那条大马路上被一辆迎面驶来的大卡车撞得人仰马翻。因一直和他母亲生活在一起,等她赶到现场,哭得几乎晕了过去。肇事司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那天他的车正好超载,又是超速行驶,所以负全责,在监狱里关了很久很久,大约到现在都没有放出来。而因死前,我与他的那段打斗,除了我与烨之外,就再也没人知道了。这件事在我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映像,直至今日。因在临死时对我的仇怨终究导致了他此番凶神恶煞的寻仇,而我若是没有这件宝物般的短剑相助,没准也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做鬼了。
我将手中的茶杯挪到唇边,又喝了一大口,叹了口气,道:“有时,人的仇怨真是可怕得很。”
尾声
“五一”长假已经到了第五天了,若兰姐将一应行李都收拾停当,准备在回家之前向我爸妈打一声招呼,而我也打算到爸妈那里住几天。呵呵!想来这几天有若兰姐陪着住了几天,一旦要一个人住了,反而觉得不习惯了。而在老爸老妈的提议下,我们全家出动,将若兰姐送上了火车,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车站。
“也不知若兰这孩子有没有朋友了,她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情也该考虑起来了。”刚跨进家门,老爸的话语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唉!老爸呀老爸,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姐早点嫁出去呀!”我半开玩笑地道。
老爸轻轻拍了我一下脑袋,笑着啐道:“你小子,一住回来就跟你老子抬杠,看我回家不打烂你!”
“哎呀!你真是的!儿子老大不小的了你还要打不打的,真好意思。”老妈赶紧出来解围,“再说,儿子的头是不能拍的,拍笨了你负责呀?”
老爸耸耸肩,作无奈状。一眼瞥见桌上的小白。也不知它何时跳上去的,还在桌上悠闲地摇着尾巴呢。
“小子,你说你回来就回来了,还带那么一大团面条回来干什么?”老爸不解地问。
“什么面?”我被老爸问得有些迷糊。可转念一想,才想起老爸是个深度近视眼,刚提醒了一句:“那个不是面!”可老爸已经一把将小白抓在手里了。
“喵——”一声猫叫,小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下桌去,将老爸惊了一跳:“啊!这面怎么毛茸茸的,还会学猫叫?宽儿,快把它扔掉!”
我立时语塞,脑袋有些晕了……